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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毒

发布时间: 2026-05-30 02:37:59 作者: 卖报小郎君

闺房灯火通明,金兽吐出袅袅香雾。

阿宴似乎没了食欲,思索着他的这句话,道:“你是说……”

颜时序饭量大,谈事不影响吃饭,道:

“得益于古朱离国的情报,道学馆那位直学士与我说,能在人境控制心智的手段,只有纵横术和蛊术。阿宴,你可了解纵横术和蛊术?”

作为执掌情报的巡官,阿宴自然是知道的,回忆道:

“纵横术臭名昭著,是灾难和战乱的象征,史书中记载,纵横术最活跃的时代是战国。大雍王朝一统天下后,大肆捕杀纵横家,后续历朝历代效仿,纵横家渐渐绝迹。

“时至今日,修纵横术者数量极少,也最隐秘。他们能看穿人内心私欲,巧舌如簧,加以引导,从而达到控制人心的目的。

“这不是初入人境能做到的,察事厅的情报中,把人境的纵横术分为三个阶段:观心、巧舌和祸心。

“首先可以排除祸心,这个层次的高手,三言两语便能控制目标,想找出你,只需要一天时间。”

颜时序“嘶”一声:“二阶的巧舌,真的能以言语控制人心,让一个人境武者,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?”

阿宴给他夹了一筷子,“至于蛊术……”

她摇着头:“蛊术便更神秘了,流传于南疆、岭海之外,但即便是南蛮子,也不是人人都会。我在东都待了十几年,从未见过蛊术。”

他更偏向纵横术,仔细复盘,过去种种蛛丝马迹,已经预示了幕后凶手的手段。

比如当晚探索藏珍阁,齐少游说过一句话:阁下是替谁卖命,不妨坦诚布公,说不定是自家人。

他那时还觉得奇怪,藩镇与藩镇,藩镇与朝廷,都是各自为政,勾心斗角。

再比如,程思烈、齐少游和幕后凶手,三人是同伙。

这简直不可思议。

要知道,察事厅也才安插进来两个人,星槎渡的两股势力各安插了一人。

反观敌方,不但安插三人,其中两人还是人境武者,幕后凶手更是人境二阶段,乃至三阶段的纵横家。

哪个势力如此可怕?

但如果三人来自不同藩镇,是幕后凶手利用纵横术拉拢了齐少游和程思烈呢。

这就合理了。

而且,也只有纵横术能洞察人心弱点,轻飘飘一句话,就让李彦贞沦为棋子。

如果他事后直接去找李彦贞,肯定中计,但那位幕后凶手只怕没料到,自己会另辟蹊径,把人给举报了。

现在裴衍还不知道自己掌握了这些信息,兵贵神速,今晚奇袭是最佳选择。

阿宴秀眉蹙起:“尚不清楚敌人的底细,你这样做太冒险了。”

“敌人的底细是试出来的,我在道学馆孤立无援,想活下来,只能冒险。阿宴,你是巡官,我是谍子,不要太重视我的命。”颜时序淡淡道。

阿宴表情一僵,冷笑道:“你死了我也不会管。”

“我刚才说了,那天晚上,他没有进藏珍阁。”颜时序分析道:“要么,他是打算让两名同伴试错。要么,他不擅长武道。我不会有危险的,今天出了命案,道学馆的直学士会轮流值夜。”

有更强的第三方威慑,很难死战。

他今晚的目标,是锁定幕后凶手,只要试出裴衍不是普通学子,目的就达到了。

阿宴面无表情道:“裴衍若是真有问题,我会上报判官,休沐之后,察事厅会让缉事郎捉拿。”

颜时序点点头:“如此甚好。”

……

亥时初,金河馆最热闹的时间。

道学馆却万籁俱寂,巡夜的吏员提着灯笼,在殿宇、楼舍、廊道中穿梭。

颜时序潜回学舍,刚关上门,窝在旧衣服里的雪衣,在梦中双足一蹬,惊醒过来,叫道:

“有鬼,有鬼啊,救命……”

睁开眼,一见是颜时序,她支棱的羽冠贴回脑后,叫道:“我梦见有恶鬼爬进屋里来了,说要吃我们的心肝呢!”

颜时序有点后悔让它看志怪小说了。

他换上朴素大众的素色圆领长衫和黑袍,配备袖箭、墨斗和短刀,又摸出一把粟米:“吃点东西,今晚有行动。”

雪衣精神一振:“找到杀人凶手啦?”

颜时序撕下粗纸,塞进耳朵里,道:“锁定了一个目标,我需要你帮我放哨。”

片刻后,窗户打开,雪衣振翅飞入夜空。

颜时序关好门,在夜色中离开小院。

入学快一旬,他早已摸清所有新生的宿舍,裴衍居住的院子,在学舍的东边,两地相隔颇远。

他借助院墙和绿植的掩护,无声无息地抵达小院。

整座院落隐于暗夜之中,房舍静默矗立,四下一片沉寂。

颜时序蹑手蹑脚潜入院中,藏在裴衍的窗户下,侧耳聆听。

屋中死寂,他听了片刻,竟没捕捉到呼吸声。

人不在屋里。

跑了?

还不至于……颜时序思索片刻,猜测是李彦贞的入狱,引起了对方的警觉。

就像他能猜到李彦贞是对方抛出的饵,对方也能意识到,李彦贞入狱是他的反击。

对方想找到他,就一定会顺着李彦贞入狱这条线查。

今晚不在屋中,很有可能是外出调查,或与学馆外的同伙密谋。

“不在屋中也好,暂时避免冲突,先进屋搜查,搜集证据。”

他更希望在摸清楚敌人底细后,再展露獠牙,一击必杀。

颜时序从窗户底下起身,猫着腰来到门前,握住铜锁,无声发力。

轻微的“咔嚓”声里,铜锁被暴力扯开,他快捷无声地推门而入。

房间寂静,窗户挡住了外头的星光,颜时序摸出火折子吹亮,在房间里搜寻起来。

细麻布单子整齐地叠在床上,床底下没有藏东西,衣柜里藏了一把匕首,再就是全新的笔墨纸砚和几贯钱。

颜时序举着火折子,检查得很仔细,尽量不漏掉任何一个角落。

他甚至高举火折子,盯着房梁看了好一会。

房梁布满蛛网和灰尘,没有攀爬的痕迹。

颜时序最后来到书桌前,桌上摆放着书籍、纸张和笔墨纸砚。

摊开的纸张上,写着一行字,他移动火折子照去,只见宣纸上写着:

“请君入瓮!”

他心里陡然一沉。

就在这时,后颈传来刺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

颜时序反手拍下,“啪”的一声,汁液迸射,一只墨绿色的大蜘蛛滚落,长足抽搐。

它是从房梁悬垂下来的。

这是……蛊虫?

颜时序后颈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然而是麻木,很快,颈部就失去了知觉。

他和阿宴只猜对了一半,裴衍既是纵横家也是蛊师。

对方从头到尾都没展露过蛊术,就等着狠狠阴他一手。

所以那天晚上,裴衍不是靠三言两语控制的贺思齐,而是以蛊毒麻痹,再以“话术”逼他开口。

这时,屋顶传来两声短促的啼叫,是雪衣的示警。

紧接着,他就听见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,说话声,很多人。

“直学士,我今晚在修远兄屋中秉烛夜谈,刚回来,就看见有人在我屋中……”

“立刻封锁院子……”

说话声断断续续,即将入院。

中计了!

颜时序心中警铃大作,立刻吹灭火折子,就要奔出房间。

下一秒,他视觉模糊,心肺功能仿佛出现了问题,呼吸不再顺畅,意识快速消退。

毒发了!

他刚奔到房门口,就不得不扶墙停下来,视觉越来越模糊,天旋地转。

而此时,小院外出现了火光。

裴衍带着人赶来了。

突然,一道尖细中透着稚嫩的叫声划破黑暗:“杀人了,快来啊,快来啊……”

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听到杀人,正往这里赶的队伍一阵骚乱。

叶藏锋冷冽的声音响起:“你们几个随我来,其他人进院搜查。”

抓住这个空隙,颜时序踉踉跄跄地跑到墙根,爬上墙头。

裴衍正好带着吏员进院,叫道:“什么人!别让他逃了。”

颜时序用力翻过墙头,落地后双腿发软,摔了一跤,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回学舍。

身后传来呼喝声和追击的脚步声,动静惊醒了学子,一盏盏灯光亮起。

颜时序强忍着眩晕,拔出腰间短刀,刺入大腿。

剧痛袭来,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了片刻的头脑清明,他借助密集的院落,不断改变方向。

身后的追逐声渐渐远去。

临近自家院子,他突然改变方向,朝着道学馆外去。

不能回学舍。

裴衍机关算尽,绝对还有后手,多半会引导道学馆查寝,届时,他就会暴露。

哪怕道学馆不查,身中剧毒的自己也是砧板上的鱼肉。

尤其今晚高袂和皇甫逸不在……

而且身上的毒也得找人解。

得去金河馆。

颜时序忍着疼痛和晕眩,终于跑出学舍区,呼吸越来越粗重,额头滚烫。

这是身体的免疫力在和毒素打架。

“噗通!”

颜时序重重摔倒在地,半边身体彻底麻木,再也没爬起来,恍惚间,看见一盏灯笼从远及近,停在自己面前。

他竭力抬起头,还没看清来人的脸,眼前一黑,便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