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三王之乱平定,大圣王朝军权回朝,诞生了一个又一个藩镇。
骄兵悍将截留王赋,藩帅掌控军政大权,名为臣子,实为藩主。
而在众多藩镇中,气焰最嚣张,实力最强,最不服朝廷的,当属当年叛军余孽演化的三大藩镇。
云明就是其一。
一只能听懂人话,且会说话的鸟,最适合当什么?
答案不言而喻。
雪衣的存在,就像一台监控,而且是怼到目标脸上的监控。
如今东都局势紧张,又传出了明宗国库的线索,各方眼线汇聚,雪衣的战略价值简直拉满。
丢了这么一个宝贝,云明进奏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颜时序再看雪衣时,眼神都变了。
这是机缘吗?
这特么是孽缘。
颜时序眉头紧锁,对接下来如何处理雪衣陷入了为难。
他意识到,雪衣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在云明进奏院眼中,这只喜欢吐口水的鸟,是保密度极高的战略武器。
自己把鸟归还,大概率得不到奖赏,反而会被灭口。
摆在他眼前的选择,有三个:
一,把雪衣丢出门外,就当从没见过它。
如此一来,这只未成年的鹦鹉多半会成为野猫的盘中餐,活不过今晚。
二,把它献给察事厅。
可问题是,他没把察事厅当自己人,察事厅更是把他当扶桑人。
姓杨的见到雪衣后,大概率也会灭口。
再说,如此利器,怎可授予敌人。
三,留下自用。
所谓寇可用,我亦可用!
只要驯服雪衣,他就有外挂了。
对付察事厅也好,对付东都各方势力也好,妥妥的降维打击。
想到这里,颜时序问道:
“山主是谁?”
“山主是牛头山的主人,也是我的主人,是他培育了我。”雪衣细声细气地说:“山主一共培育了九只灵兽,但都是些只会打架和吃饭的笨蛋,不像我,能说话,会识字。山主最喜欢我啦。”
“像你这样会说话的灵兽很罕见?”
“山主说,我是独一无二的。”雪衣神气地昂起头,羽冠都竖起来了。
也是,精通人类语言,除了高智商之外,还得有强天赋,以及日复一日的训练。
世上高智商动物不少,能听懂简单的指令,就已经很优秀了。
雪衣能学会人语,殊为不易,很多人类三两年都学不会一门外语。
“山主修的是什么……嗯,山主还有什么本事?”颜时序打探情报。
在他所知的各家中,并不存在豢养灵兽的。
谈及山主,雪衣兴致十足,言语里满是崇拜和敬仰:
“山主还会种植灵草、灵果,灵草可以入药炼丹,灵果是给我们吃的。山主还经常教山下的农户种田,山下的大官要给他建庙,山主拒绝了……”
“山主还会医术呢,经常下山给百姓看病……”
随着雪衣叽叽喳喳的说着,颜时序脑海里,渐渐勾勒出一个隐居灵山,福泽百姓的高人形象。
他隐约猜出山主修的是什么了。
农术!
农术起源于战国时期的农家,天下大一统后,一部分农家选择臣服新朝,一部分农家带着百姓南迁,在南方定居,开垦荒地。
值得一提的是,医木就是从农家延伸而来。
不过在那时浅薄的认知中,农术是不具备豢养灵兽、种植灵果能力的。
那便只有一种可能,那位山主,是地境强者。
雪衣来头不小啊!颜时序心里做出了决定,小声道:
“你暂且在这里休养,不过,我必须告知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雪衣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,小眼神警惕。
“你是宠中鸟,我是笼中人。”颜时序指了指头顶:“每天都有人在屋顶监视我,是和进奏院一样的坏人,如果你的存在被他知道,后果你懂的……”
雪衣吓得连忙用右翅捂住尖喙。
“你也是因为会说话,才被关起来的吗?”它小心翼翼地问。
……颜时序: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过于俊俏。”
雪衣相信了。
颜时序小心地掀开雪衣的左翼,看见翅膀根部有一道细长的割伤,露出了红肉。
伤得不轻,会不会感染啊,这年头一旦感染,就是死。
他皱起眉头。
“小伤小伤,过两天就能好。”雪衣娇声道,说完又连忙捂嘴。
时间不早了,察事厅的蝉刀,也许马上就会回来。
蝉刀白天负责监视,只能晚上回察事厅传递情报,夜里有宵禁,不用担心他逃出坊,更逃不出城。
所以很幸运,雪衣被他先发现。
颜时序找出一件旧衣衫,团成一个窝,放在床头。
再捧着雪衣放进窝里。
他吹灭油灯,回床休息。
雪衣凑过来轻啄他的脸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颜时序。”
“哦。”
一人一鸟很快进入梦乡。
颜时序晚上没睡好,一会儿担心自己压死雪衣,一会儿担心蝉刀进屋查看,发现他多了个鸟。
好在武者气血旺盛,睡眠不足影响不大。
次日,天刚亮,他穿着里衣来到院中,爬上屋顶。
一封厚厚的信件,压在瓦片下。
颜时序拾起信封,落回院子,动静惊醒了雪衣。
“颜时序,我错了,颜时序,我错了……”
颜时序去厨房抓了一把粟米,洒在桌上,再把雪衣捧到桌上。
“我不要吃这个,我要吃莲子,直莲的莲子。”雪衣像个倔强的孩子,在粟米上踩来踩去,表示抗议。
“莲子我知道,直莲什么东西?”
“山主种的。”
神经病……颜时序没好气道:“上哪给你弄莲子,就这个,爱吃不吃。”
他抱着木盆出门洗漱。
再回来时,巴掌大的雪衣正乖巧地啄米。
“我现在要出门觅食,你好好待在屋里,不要大喊大叫。”颜时序从仓库找来一块木板:“鸟屎不要撒桌上,不要拉我床上,拉木板上。”
“好哒。”雪衣清脆地回应。
……
颜时序早早出门,在唐宿家里吃过早食,便直奔坊角武侯铺。
武侯铺主接待了他:“那必须家资三贯,朝廷再补你三贯,共六贯。”
签字画押后,吏员扛着一袋钱出来,重重放在桌上。
一个半步品级,且做着杀头买卖的衙役,家资只有三贯?
颜时序是不信的,但无所谓,在乱世中追求公正,是小孩都不会干的蠢事。
他数都没数,背上钱,笑容满面道:“为朝廷效力,是颜某的荣幸。”
主仓含笑送他出门。
一贯钱八斤重,六贯钱四十八斤,裹在一个麻布包裹里,沉甸甸的压在肩头。
回家的路上,颜时序看见路边一条狗,都觉得对方在觊觎自己。
房间里,雪衣站在书桌上,面前摆着一本书,低着头,看得很认真。
颜时序推门进来时,它正低头用喙翻书。
见颜时序把重重的包裹放在桌上,它蹦跳过来,啄了啄麻布包裹,传出略显沉闷的铮铮声。
“是钱呐!”雪衣开心起来。
也不是不完全不谙世事嘛!颜时序心情很好:“有了钱,以后就能吃香喝辣的。”
终于告别一分二白的生活了。
“那我能吃直莲了吗。”雪衣眼露一下。
“能吃更好的粟米了。”
颜时序扫它一眼,心里思忖:
“现在有钱了,云来居的话便可以推了,把精力专注在道学馆的任务上。”
当即出门,前往云来居。
胡风浓密的大堂内,颜时序刚踏入,便听软糯柔美的声音:
“颜小郎君来啦。”
胡迟云拖着扇子迎上来,笑吟吟道:“正好,店内木料不够了,劳烦小郎君去南市帮奴家购置一些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颜时序摇头道:
“耽误娘子,某家中有事,往后就不来店里做工了。”
胡迟云一愣,眼中闪过失望,抿嘴笑道:“也罢。”
离开云来居,他在家中的书桌前,展开了蝉刀送回来的情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