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黑衣人,一高一矮,矮的魁梧壮实,黑衣之下似乎穿着薄甲,显出不自然的臃肿。
高的长臂如猿,窄袖里藏着匕首,身上背着一个包袱。
两名黑衣人无声交换眼神,高个的试探道:
“阁下是替谁卖命,不妨坦诚布公,说不定是自家人。”
贺思齐有了靠山,底气大增,冷笑道:“谁和你们是自家人。”
他继承了星槎渡对藩镇和察事厅的憎恶。
颜时序却暗暗皱眉,藩镇之间并不和睦,只有在面对父死子继的问题上,才会同气连枝抗衡朝廷。
不管己方是朝廷势力,还是藩镇势力,都不可能与对方成自家人。
为何会有此一问?
矮个魁梧的黑衣人,看着贺思齐,冷哼道:“是我们小觑你了,但别以为有靠山便有恃无恐,你的身份已经泄露,我们吃定你了。”
他仗着身处崇真观,对方纵使实力再强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说话间,两只灯笼从黑暗中飘来。
瞬间,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滞,四人同时噤声,寻找楼体藏身。
待两名巡逻道士远去,颜时序从墙体后走出,淡淡道:
“真想告发贺思齐,你们何必等到现在。都是聪明人,就别浪费时间了,联手入藏珍阁一探究竟,于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两名黑衣人从墙后绕出,似乎已经商量妥当,高个的沉声开口:
“我们同意联手,但你要让他坦白藏珍阁的所有情报。”
颜时序看向贺思齐。
贺思齐道:“藏珍阁外有幻阵守护,破解之法很简单,闭着眼睛往前冲就行。楼内大堂布有雷阵,一息一雷,共五雷,之后就有三秒的喘息之机。”
矮个的黑衣人追问:“二楼呢?”
贺思齐嗤笑道:“你觉得我能上二楼?”
高个黑衣人看向颜时序,道:“四人分为两组,他们二人一组,我们一组,他俩先进,我们后进,如何!”
这样一来,可以防备有一方突然变卦,遭到出卖。
颜时序言简意赅:“合理!”
当即,贺思齐与矮个黑衣人闭上眼,朝着藏珍阁屈膝疾走。
十几米后,两人绊到阁楼大门的台阶,停了下来,顺利抵达。
颜时序和高个黑衣人对视一眼,如法炮制前行,过程中,颜时序敏锐的察觉到身边有杀意一闪而逝。
高个黑衣人想趁机袭杀,但忍住了。
颜时序不动声色,顺利抵达楼前。
藏珍阁大门挂着铜锁。
贺思齐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长长的铜针,一番轻拨试探,只听“咔嗒”轻响,铜锁应声弹开。
他轻轻推开两扇厚实的板门,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,在青砖地上拓出一方规整长形月色。
阁中事物,露出隐约的轮廓。
高个黑衣人目光一闪,看向贺思齐,沉声道:“你去!”
贺思齐正要动身,肩膀被颜时序摁住。
颜时序对矮个黑衣人说:“你先进。”
不能让贺思齐先进,他刚才察觉到了杀意,万一两名黑衣人突然倒戈,在门口联手袭击,他孤身一人会很危险。
“我的同伴有伤在身,冲锋陷阵的事,交给你们。”颜时序解释道。
高个黑衣人压低声音,语气不容置疑:“我怎知你们没有撒谎,实则是想骗我等入内寻死。”
颜时序淡淡道:
“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,别以为手里捏着贺思齐的把柄,就可以驱使我们做事。我选择联手,是因为合则两利。若看不到合作的利益,两位今晚,不一定能活着离开崇真观。”
双方没有信任基础,在楼前对峙。
谁都不肯退让。
僵持许久后,颜时序打破沉寂:
“崇真观巡防,每隔一刻钟路过一次,第二轮马上来了。不妨让他们一起进去。”
他是故意拖延时间,等来下一轮的巡逻队伍。
这个时候,对方投鼠忌器,不会轻举妄动。
矮个黑衣人瓮声瓮气道:“不行,此时进楼,雷阵会引来巡逻者。”
高个黑衣人淡淡道:“楼外有幻阵遮掩。”
矮个黑衣人:“哦。那没问题了。”
颜时序把一面木盾递给贺思齐,“带上它,可挡雷阵。”
矮个黑衣人嗤笑一声,高个黑衣人则盯着圆盾看了几秒,眼神透着质疑。
这东西能行?贺思齐狐疑地接过圆盾,与矮个黑衣人互相监督,同时迈过门槛,进入阁中。
堂内阵法应激运转,空气中电蛇活跃,骤然劈下两道弧状紫电,刹那间照亮黑暗。
门外的颜时序和高个黑衣人,目光在堂内搜索,借着雷光,分辨一楼的藏品。
矮个黑衣人猛地提速,险而又险的避开紫电,身后的地面迸出电浆和火花。
接着,他纵身前扑,躲开第二道紫电。
他没有起身,就地翻滚,避开第三道刺眼的紫雷。
但这个时候,起身已经来不及,持续翻滚的速度,又避不开紫电,他不偏不倚的挨了一下。
整个人顿时僵住。
第五道雷瞬息而至,劈在矮个黑衣人的胸口。
另一边,贺思齐携带重盾,无法全力奔跑,惊慌的举起盾牌护在头顶。
紫雷劈在盾面,震的他手臂发酸,耳膜奇痒。
但他毫发无损。
过往只觉霸道无比的雷霆,竟真被朴实无华的圆盾挡住了。
这东西,甚至不是精钢所造。
贺思齐只觉不可思议,惊喜的埋头狂奔,很快超越翻滚的矮个黑衣人。
他就这样顶着一道道紫雷,有惊无险的抵达楼道口,脱离雷阵领域。
五雷毕!
颜时序低声道:“进!!”
话音落下,高个黑衣人窜入楼中。
颜时序跨过门槛,立刻回身,轻而快的关上阁楼的板门。
板门关闭的瞬间,远处飘来两盏灯笼。
一切的动静,都被锁死在楼中。
颜时序举着木盾,埋头狂奔,此时三息已过,一道道树根状的紫雷轰在盾面,震力顺着臂骨传来。
他毫发无损的冲到了楼梯口,与三人会合。
“前……有用,真的有用。您竟然能化腐朽为神奇。”贺思齐举着盾,满脸惊喜。
圆盾经历五雷轰顶,外层的树胶融化,坚硬的枣木焦黑一片,损而不坏。
颜时序手里的圆盾同样如此。
两名黑衣人目光黏在圆盾上,眼神完全变了。
凡木能挡雷霆,那何来雷击木之说?
这是何道理。
看着人境武者的贺思齐如此崇敬,高矮黑衣人眼中忌惮更甚。
“阁下精通事物生克之理,原来是位墨术高手。”高个黑衣人目光紧紧盯着圆盾,似乎要把它的构造、细节刻在脑子里。
颜时序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矮个黑衣人,轻笑道:
“横练功夫不错。”
宛如前辈指点晚辈。
矮个黑衣人捂着胸口,咳嗽两声,收敛狂傲,沉默的警惕着。
墨术高手向来以狡诈阴狠著称,手段阴损,防不胜防。
此时,四人已至楼梯口,脱离了雷阵领域。
高个黑衣人看一眼漆黑的楼梯,道:“这回你们先上。”
他语气没那么强势了,带着商量的口吻。
贺思齐下意识看向巨子前辈,见他没有反对,当即踏上楼梯。
下一秒,他撞到了一个透明的屏障,震了回来,连连后退。
众人都是一惊。
颜时序从怀中掏出火折吹亮,橘色的火光摇曳散开。
只见通往二楼的台阶尽头,贴着一张黄纸符箓。
高个黑衣人心底一沉,亲自上前推动屏障,只觉双手摁在了一面铜墙铁壁,任凭他如何使劲,都无法撼动分毫。
“不妙,路被符箓封住了。”他沉声说道。
崇真派擅长阵法和符箓,皆是引动天地之力的玄奥手段。
符箓和阵法还不一样,后者并不稀奇,也不是崇真派专属。
符箓不同,世间精通符法者屈指可数,在场四人都没有应对符箓的经验。
想上楼就得把符纸揭下来,但隔着禁制怎么揭?这就尴尬了……颜时序皱起眉头。
“怎么办?”矮个黑衣人看向高个。
而贺思齐看向巨子前辈。
两个团队中谁是智囊,不言而喻。
高个黑衣人沉吟许久,嘶哑着嗓子说:“应该是崇真派的高阶符箓,若是由云墨真人亲手所画,那我们可以打道回府了。”
他望向神秘莫测的墨术高手,“你有什么看法。”
这话就等于在说,我没法子了。
颜时序沉默不语,回忆着符箓相关的知识,入学短短六七日,选修课都还没学到符箓。
肚子里存货不多,委实给不出破解的方法。
藏珍阁也不是游戏关卡,卡着“玩家”的实力上限,这玩意大概率是云墨真人的手笔。
地境与人境,犹如云泥之别,天人之差。
不过,念头转动间,他忽然想到了办法。
见他久久不语,三人心底涌起失望。
“想破解符箓,倒是不难。”颜时序突然说道。
